最终章
作者:猫十六 更新:2019-09-29

  “听说西梁王昨天晚上被人刺杀了?”

  “何止啊……听说她被人五马分尸,死后脑袋,手、脚都不见了……”

  吵死了……

  吵什么呢……

  什么西梁王,刺杀不刺杀的……

  西梁王……刺杀???

  昊飞云!!!!

  打了个冷战,从床上一跃而起,跳到地上,睁眼一看,凤飞一下就通体冰凉,全身颤抖着抓起了床头银白色的长枪,踢开房门,不顾一切地冲出了门外。

  不见了……

  又不见了……

  昨天晚上明明还是好好的……昨天晚上她才告诉过他,不准偷偷离开她……

  推开房门,刚一冲到镇国将军府门口,门外全身染血,站在一大丛花花绿绿的果林下,冲着自己微微一笑的男人,立即教凤飞扔掉了手里的长枪,一路飞奔着直冲进了来人的怀里。

  “飞云……”

  腻在飞云怀里,甜甜地喃呢着,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背,不停摩挲着,蹭着蹭着,凤飞竟从飞云口中,模模糊糊听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称呼——

  “小姐。”

  猛一抬头,一脸诧异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,温柔安静的男人,此时此刻,凤飞方才发现廉宸的房门,竟是大开的。

  廉宸……

  廉宸到哪去了……

  为什么……廉宸的屋子里,堆满了积雪,就好像……就好像里面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。

  可她明明昨晚才安排他住到飞云隔壁的房间里。

  “廉宸……廉宸在哪?你……回来的路上,有没有看到廉宸???”

  拽着飞云的衣领,急急地摇晃着,不知为何,摇着摇着,凤飞突然就产生了一个,她这一辈子,下一辈子,生生世世,再也见不到廉宸的念头。

  “廉宸……廉宸……叶廉宸……”

  缩在飞云怀里,眼泪一滴一滴止不住往下掉着,见凤飞伤心哭泣地连站都站不稳,一遍一遍不停喊着廉宸,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凤飞的头发,飞云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刚刚在西梁军军营里看到的一幕,永远咽进肚子里。

  他死了。

  叶廉宸,已经死了。

  他赶到那里的时候,就看到廉宸身中数十枪,提着西梁王的人头,一步步走出了军营。

  不要告诉小姐。

  说完这句话,他就死了。

  听到他说小姐,他才恍然大悟,这个和凤飞何其相像的男人,竟然就是那天被她推出窗外的叶廉宸。

  说来也怪,他一咽气,身子居然就灰飞烟灭了。

  更加奇怪的是,他刚刚站在门口,第一眼看见她,居然想也没想,就叫了她一声小姐。

  先是廉宸,然后是他,到头来,依然是廉宸。

  她的爱,当真可以分给许多人。

  “我们走吧。”

  抱起凤飞,一步步朝里屋走着,走着走着,飞云一黑一红的眸子,不知不觉竟变成了血一样的鲜红。

  他不恨她,他不恨她。

  只是不知为何,从看到廉宸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,他的心里,不知不觉就对她涌起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恨。

  有一个声音,一直隐隐回响在他的脑海里。

  她不认得他了,她不认得他了。

  换一具身体,换一个名字,她就不会再认得他了。

  说什么生生世世,生生世世,明明只是他追着她,满世界跑罢了。

  一半是爱,一半是恨,原来就是这个意思。

  他明白了,他终于明白了。

  尾声四十年后

  “你……咳咳……你说……你说廉宸是跟着别的女人跑了……你真的……没有骗我?”

  “微臣没有。”

  将凤飞紧紧搂在怀里,一遍一遍不停回答着,这四十年来,他早已不记得自己曾多少次回答她这个问题,又多少次,看到她一提到廉宸这两个字,便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了。

  将脑袋深深埋进飞云怀里,其实凤飞并不想一再问他这个问题,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来。

  廉宸……

  即便是养一只小狗,养了十八年,那也不是一般的感情了。

  更何况廉宸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……

  他要是真的跟别的女人跑了,倒好了,怕就怕……

  怕就怕……

  将脸颊紧紧贴在飞云的胸口,使劲磨蹭着,若不是亲眼所见,真真切切陪了他四十年,打死她也不会相信,他居然越活越年轻,越来越貌美了……

  都是个六十岁的大老头了,头发居然全变黑了,脸上一丝皱纹也找不到,声音也没变,一点不像她,花白了头发,脸上沟沟坎坎的,难看极了。

  谁说的……谁说男人最多活到五十岁,他今天就满六十岁了。

  只可惜……

  可惜她病了……可惜她病得一天比一天重……可惜她竟要去了……

  她怕……不是怕死,而是怕下辈子,他嫁了别人,不认得她了。

  于是她便在他的左右胳膊上各烙了一龙一凤。

  有了印记,就不怕来生,自己会找不到他了。

  躲在门后,悄悄看着紧紧搂抱在一起的凤飞与飞云,等了又等,好不容易,凤之云终于等到凤飞一撒手,在飞云怀里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
  她去了,她终于去了。

  又喜又悲,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看着飞云抱着凤飞,一动不动的背影,那一瞬间,当着凤之云的面,她那永远年轻貌美,永远无人能敌的爹,竟突然之间老了几十岁。

  他的头发,突然间就花白了,腰也佝偻了起来,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跳了出来,一声一声不停地咳嗽着,一不小心,就将一口殷红的鲜血吐在了娘的脸上。

  一起去吧,十年前,她第一次看到爹背着娘,偷偷练习延长寿命的邪功,那种走火入魔,口吐鲜血的样子,她就开始悄悄向上天祈求,祈求娘的性命可以缩短个几十年。

  她不喜欢娘,娘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爹,每天晚上,爹都会熬到很晚,帮娘批奏折。

  但她确确实实十分羡慕娘。

  娶了这么多男人,她从来也没娶到过像爹一样,一心一意对娘好的男人。

  都一大把年纪了,娘——凤飞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,想要什么就有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无论闯了天大的祸,爹都会跟在他后面,帮她收拾善后。

 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娘,怪就怪爹太宠娘了,什么事都不让她知道,什么事都不让她做,把她惯得,每天除了依偎在他怀里蹭来蹭去,什么也不会。

  继续站在门口,涨红着眼眶,眼睁睁看着飞云不停擦拭着凤飞脸上的血污,擦着擦着,终于将凤飞抱在身上,再也不动了,深吸了一大口气,凤之云终于对着等在门外的众臣们,轻轻道了一句:“发丧。”

  她终于可以登基了。

  登基以后,她会把先前娘不准她娶的男人们,一个一个统统娶回来。

  她才不会像娘一样,一生一世只娶一个男人。

  这不是宠他,而是害了他。

  就像她的爹,她总觉得,爹上辈子是欠了娘的,这辈子,从脑子,到心,再到身子,统统还给了她,还完了,人也就死了。

  爹一生一世都不快乐,都怨娘,老是要提起那个叫什么廉宸的男人。

  既然两个都喜欢,一并娶回来不就得了。

  她不明白,不过她想,她要是爹,下辈子一定会很恨娘。

  因为她看到了。

  她看到爹最后看娘的那一眼,与其说是爱,不如说是恨。

  END